隐入尘烟 - 评测

大西北黄土地上的质朴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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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评测含有剧透,请酌情阅读。

相信不少人和我一样,在前往电影院观影时的期待之一,就是获得一种强烈的感官体验。无论是震撼特效轰炸下的极致视听刺激,还是被逗到放声大笑抑或是被催得涕泪纵横,在大荧幕前,我们可以就这样进入到一段人生。但也有一些故事,看起来那么平淡,没有惊天的波澜,实际上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对我来说,《隐入尘烟》就是这样的一段故事。

 

因简单而真实的故事

《隐入尘烟》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大西北的农村的朴素爱情故事。由素人演员武仁林扮演的马有铁是个大龄穷光蛋,父母和金银兄长都已过世,给三哥马有铜打点零工,换来的是得以寄宿在有铜家后院的破屋里。马有铁常与一头骡子相伴,在村子里的存在感不高,大多村民不知道他叫马有铁,只喊这老实人老四。而海清扮演的曹贵英从小住在哥嫂家的后棚里,常年风吹雨淋,偶尔遭顿打,落下了一身毛病,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干不了重活,还经常尴尬地尿失禁。两个不被需要的苦命人被凑到了一块,然后逐渐变成了彼此的依靠。

 

导演李睿珺又一次镜头聚焦于家乡甘肃的黄土地上,以非常写实,近乎纪录片的效果呈现了这段故事。整部影片的视角集中在马有铁和曹贵英的生活和感情的发展,从头到尾的节奏都非常舒缓,娓娓道来。而全片的故事设计并不复杂,没有过多戏剧化的桥段和冲突,仅仅通过对二人生活中琐碎细节和务农劳作的过程不加修饰的展现,让观众平实地走进到两人的这一段人生中,通过名为大荧幕的窗户在一侧观察。而当观众感受故事,感受情绪,真正沉浸其中后,会发现哪怕是片尾那般的故事展开,看似突然,却也没那么意外了,而此时,共情也更深了一层。

 

除了两位主角的形象,导演也在片中设置了许多符号和意象,象征两人的人格,又或是暗示着命运的发展。马有铁身边的一头驴自然不必多说,和他的主人一样任劳任怨,任由人索取利用,嘴里吐不出半个不字,又老实到有些一根筋。但驴有马有铁爱护,马有铁有曹贵英爱护。而曹贵英在这个干燥到连画面饱和度都变低的世界,却与水相伴,随波逐流,自己做不了抉择。孱弱的身子给马有铁送水是两人开始亲近的契机,马有铁在渠中给曹贵英搓背对镜头也是片中最亲昵的画面。但更多数时候,这水对于她都是尴尬的,甚至致命。两个逆来顺受,与黄土地相依的人,房子被拆了 3 次,前两次或许象征着生活在变得更好,而最后一次,也是俩人自己用心搭建的土房子,却和来之不易的幸福一样,一推就倒了。

 

没有跌宕起伏,多是细腻质朴

我是个泪点不算高的人,但是就以个人的观影体验来说,《隐入尘烟》并不是一部千方百计引人落泪的苦情戏。当然,这并不是说马有铁和曹贵英的人生不够苦,相反,他们的命可太苦了,而这种苦很大程度上源自他们生命中遭遇的自私与冷漠。但是这部影片并没有刻意地去放大这种苦难,调动观众的情绪,更让人触动的,是影片在如此困苦背景下对两人相处之过程之中那些微小幸福的描绘。

 

影片事无巨细地呈现了马有铁和曹贵英两人的日常生活和劳作,但也不会叫人乏味。两人通过勤劳的双手将希望寄托给土地,而随着时间推进,四季演变,这份美好也在悄悄成长,无论是小鸡孵化成长、麦子​苞谷发芽收获、土坯房建成,都在一步步地回应人物和观众的期待。而这一切也伴随着两人情感的升温。曹贵英向马有铁敞开心扉,表达了第一次见面时对其老实心善的肯定,而马有铁也在用着自己的方法向曹贵英展现一种质朴的浪漫,没有花里胡哨与轰轰烈烈,但也透露出自己对对方的珍视和爱护。而就是这样平淡的浪漫,也会引得乡亲大姐的羡慕。另外,我很支持导演没有在片中设置展现两人肉体爱欲的桥段,否则很可能就会影响影片整体较为内敛质朴的表达气质。

 

整部电影存在许多矛盾点,但很难说某个角色或是某个事件在片中扮演着绝对的反派。本片没有刻意地塑造一个激烈的冲突来增加故事表面上的戏剧冲突,没有纠葛、没有阴谋,哪怕多次让马有铁献血的张永福之子,又或是拿兄弟当苦力的马有铜等人也并没有被标签化地描绘成一个霸凌形象。正如前面所说,影片大部分篇幅中苦难更像是背景,用来衬托两人即将迎来的、可能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幸福,客观来说,一切确实都在向好。只是,意外来得太过突然,一切期待都戛然而止。对于最后的这场意外,导演甚至没有用过多的镜头时长去描绘,连背景音乐都没有,等到反应过来时,观众和马有铁一样,已经必须接受这个令人不甘的结果。或许这种处理有些过于干脆,但也表现出了世事无常的实感。

 

此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撕心裂肺的悲痛,就像马有铁充满沟壑的脸庞也没有被泪水淹没,这时我感受到的只有彷徨、无力,跟着是一声叹息。

这世界很小,虽然黄沙遍野,却也只有两个人,一头驴,几头猪仔,几只鸡,躲在土房子里,偶尔有人拜访,但又不曾进屋坐下。这世界又很大,大到仅仅因为忘记将爱人系到裤腰带上,就再也找不到她。

 

这里要提一下影片的结尾,虽然片尾的台词和字幕最后的文字向我们交代了马有铁生活的后续,但影片末尾对于马有铁的一系列描绘似乎暗示了另一种叙事。或许是有客观原因导致导演必须如此处理,也有可能是我的过度解读,但是我认为情绪确实已经到位了,如何理解,可能就交给观众自己了。

 

只有一位专业演员

根据影片主创采访,我们得知本片中除了海清之外,所有的演员都是素人,而马有铁的扮演者武仁林更是导演李睿珺本人的姨夫,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演员缺乏专业的训练和表演经验并没有对成片最后的呈现产生影响,反倒让镜头中的所有人物更加贴近生活。而武仁林的一举一动,就更像是马有铁本人了。

 

作为影片中唯一的专业演员,海清在这一次也贡献了「毁容式」的演出,与其过去出演的角色相比,扮相作出了相当大的牺牲,而表演在力求还原在设定背景下成长、生活的曹贵英的模样。不过若非要挑骨头的话,就是海清在部分镜头中的表情演出稍稍过于细腻了一点,相对于其他素人演员有更明显的表演痕迹,不过整体的表演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另外,本片的拍摄完全根据现实的时令进行,农作物都为自然生长所成,这也是主创团队用心程度的一种体现。

 

总结

《隐入尘烟》的情节并不起伏,情绪也不算跌宕,但却以一种平实的手法将我们代入到大西北黄土地上的两个人物中,感受事无巨细的生活,体会触动人心的故事。海清以及一众素人演员成功贡献了最为接地气的演出。虽然结局并不完美,但这份真挚的情感确实让我们期待过,惋惜过,最重要的是,感动过。

优点

  • 呈现了一段极为写实的西北农村故事
  • 叙事情绪质朴而真挚,触动人心

缺点

  • 专业演员与素人演员的表演在部分镜头中还是会有一些不同
文章提及
隐入尘烟 评测
隐入尘烟
9
奇佳
《隐入尘烟》呈现了一段极为写实的西北农村故事,虽不是跌宕起伏,但全片饱含质朴而真挚的情绪,触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