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Abandoned》的阴谋论是如何「越描越黑」的?

热切玩家「捕风捉影」与糟糕营销「煽风点火」的结果

恐怖独立游戏《Abandoned》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以来始终处于阴谋论风波的中心。在一系列的巧合与遗憾后,许多人认为《Abandoned》是小岛秀夫的新「诡计」。鉴于他曾有过用毫无关联的游戏名和假皮工作室来披露《潜龙谍影 5:幻痛》的「前科」,玩家普遍认为这款游戏或许也是《寂静岭》或《潜龙谍影》某种形式的回归。

满怀希望的粉丝们相信,所有线索都将指向《Abandoned》拖延已久的「预告 App」,而其正式上线之日,便是谜底揭晓之时。届时,大家将得知小岛的营销手段与 Blue Box 的笨拙确有关联。

但是,当 App 终于上线并发布其第一条虎头蛇尾的内容时,这场阴谋论便不攻自破了。这使《Abandoned》受到了大量的注目,针对游戏的那些原本有趣的论坛帖子,也飞速转化成了对一个小团队而言过于巨大且略带不公的压力,加上其总监 Hasan Kahraman 最近的一些评论,这些猜测或许终于有望结束了。

与此同时,Blue Box 也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一系列怪异的营销决策和信息传递只会助长阴谋论的狂热气焰。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想让玩家如游戏名(Abandon)那样放弃这款游戏,Blue Box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所以《Abandoned》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解释事件的大起大落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回顾一下所有这些理论、调侃以及杂乱的信息是如何迅速失控的。

今年四月份,PlayStation 的博客上出现了一篇文章,公布《Abandoned》这款现实主义第一人称生存恐怖游戏,并附带分享了一个简短的预告。但是,其模糊的描述、氛围神秘的预告以及游戏发布前 Blue Box 的默默无闻很快引发了玩家们的一个假设,即这些都是小岛秀夫精心策划的一种揭秘方式。

许多人看到了《Abandoned》与小岛深受追捧的《P.T.》之间相似的风格,推测这可能意味着粉丝们这些年热切盼望的《寂静岭》系列终于要回归了。虽然这个理论着实有些捕风捉影,但也并非空穴来风。《潜龙谍影 5:幻痛》发布时,小岛就做过这种「调包开发商」的事,将该游戏包装成一个全新工作室的首发项目。

我想快速阐明的一个观点是,有人认为,由于 PlayStation 在背后投入了大量的营销资源,因此《Abandoned》必须是一款优秀的作品。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虽然它出现在 PlayStation 的一篇博客文章中,但结合最近有关 PlayStation 与独立开发者的讨论,其博客文章并不像任天堂「Indie World」那样能代表官方立场。

据称,博客或许会给开发者提供文章资源,开发者也可以询问请求文章资源,但并不存在某种固有的发行或推广协议。每个月,PlayStation 博客都会推广几十款游戏,但这背后不一定都有大规模的 PlayStation 营销。鉴于恐怖游戏在 PlayStation 上蓬勃发展的历史,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Abandoned》会得到这个推广机会。除此之外,PlayStation 官方对《Abandoned》并无过多关照。

Blue Box 总监 Hasan Kahraman 立即驳斥了这一传言,并在当时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我们与小岛秀夫没有任何关系,也从未声称与他有任何关联。我们只是一小群在做一款梦寐以求的游戏并对此充满热情的开发者。」

回顾那个隐晦、毫无重点的披露, Kahraman 告诉 IGN,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是工作室在营销方面缺乏经验而导致的结果,并非他们试图刻意煽动阴谋论。

「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而且完全是无心的。我们是一个很小的团队,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站上世界舞台,」他澄清道,「我们完全没有营销和公关方面的经验。」

尽管官方最开始就对此做出了明确回应,但猜测并未停止,而且还在 6 月中旬被推上了舆论高潮,理由是 Blue Box 当时承诺将在月底发布 PS5「预告 App」,展示游戏的高保真度,并提供预告片和演示版本。

作为一个营销上的异类,这确实非常奇怪,但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掘地三尺的事情。然而,不久之后,工作室在推特上写道:「猜猜名字:Abandoned =(首字母 S,尾字母 L)。即将揭晓 ……」,引得各种猜测和理论再度爆发。

 

许多人认为,这条已经被删除的推文显然是在特指《寂静岭》,这不正好印证了人们此前的猜测吗?而且,小岛在《潜龙谍影 5:幻痛》的发布上也与「白鲸工作室(Moby Dick Studios)」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诡辩。所以,大家会觉得 Blue Box 肯定也是同样的情况。退一步讲,如果这不是在说《寂静岭》,那么 Blue Box 如此鼓动大家疯狂猜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 Blue Box 事后又发了一封否认声明,但已经无法阻止吃瓜玩家们了,许多人利用 r/BlueBox 阴谋论的 Reddit 词条作为聚集议论场所,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到一起。像「S 和 L」这样的推文是实锤的,毕竟是开发者本人发布,而其他的理论则更倾向于发散和延伸的猜测。在所有猜测言论中,一些网友还成功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小岛在推特上发布了一张恰好包含了「寂静岭」字样的照片。

为了平息这些阴谋论,Hasan 当时甚至还发布了一段自己的视频以证明他不是小岛,是另一位真实存在的人。正如当时许多人所指出的那样,视频中的他看起来很疲惫,或许是因为他不得不自证身份,当然也包括围绕此事发酵引出的一系列事件。

但阴谋论已经刹不住车了,线索收集者认为这段视频只是另一个掩盖真相的诡计,有些人甚至说 Hasan 是一个被雇来撇清作品与小岛关系的演员。再加上本应于 6 月上线的「预告 App」在上线日当天宣布推迟,给那些期待真相大白的人们提供了更多拼凑线索的时间。

Blue Box 混乱的 App 发布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正是从这时候起,整件事情开始变得令人非常沮丧,主要是因为 Blue Box 接下来的一些举动。

至今,Hasan 已经多次否认了科乐美和小岛有任何参与。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人们应该相信表象价值,但考虑到玩家对《寂静岭》新作的热情以及曾经如「白鲸工作室」这样的「假动作」,围绕《Abandoned》的猜疑和谣言无法轻易平息。

因此,看到 Blue Box 在推特上发了一张戴眼罩的男人的模糊图像(图上还有一些模糊的文字和游戏标题)就令人非常意外了。在小岛的传奇生涯中,能与他产生关联的事物非常多,但很少有角色像各版本《潜龙谍影》中的蛇叔那样具有标志性。蛇叔通常被描绘成戴着眼罩的形象。

 

在所有的推文中,这张图片以及其中不言而喻的含义或许是《Abandoned》影响最大的一个推广例子了。Blue Box(或者说 Kahraman 本人)似乎是全靠自己在处理游戏的所有营销,而非通过公关团队,这对一个小型独立工作室来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无论其意图如何,这张图片都是一个错误,至少他本人也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那款 App 在上周推出时,Kahraman 在接受 NME 的采访时表示:「那个眼罩,每个人都立刻把它与固蛇联系到了一起。但我当时纳闷的是『大家不是都认为这与《寂静岭》有关吗,怎么就扯上固蛇了』。」

显然,我们不难理解观众为什么(至少是在 Blue Box 阴谋论词条下给自己贴上「真相团队」标签的那部分人)仍然会对图片所暗示的信息感到兴奋。虽说《潜龙谍影》和《寂静岭》是两个不同系列,但它们都与小岛有关,特别是在围绕《Abandoned》的这一系列剪不断理还乱的理论网络中,看到创作者在一部作品(《寂静岭》)中引用另一部知名作品(《潜龙谍影》)的元素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后来证实事情并非如此,Kahraman 甚至在采访中称此举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经常从 Kahraman 口中听到这个词,但正是这个「错误」,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而言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

Blue Box 不知道如何营销一款游戏,并且在日益刺眼的聚光灯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之下摇摆不定,网上甚至有人希望《Abandoned》能够神奇地变成一款和它本身完全不一样的游戏。

好的情况是,那条「眼罩推特」是该独立开发者的又一次失误,他们只是在发布一张自己觉得很酷的游戏反派形象图,但并未事先思考后果。坏的情况是,这些举动的确是在蓄意鼓励各种理论与猜测,让粉丝们不断猜疑该游戏是否真的是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尽管并不是),以此保持自身的关注度。

无论这条推文以及《Abandoned》游戏本身究竟属于哪种情况,我对工作室留存的最后一点善意也逐渐消失殆尽。看着社交媒体上大家伙的情绪,我完全感同身受。

 

真相并未大白

这条推文确实煽动了狂热用户的气焰,他们希望有关这款游戏的所有信息都能尽快得到披露,并且对《Abandoned》计划于 8 月推出的 App 寄予厚望。正如这个传奇故事中的所有发展一样,App 又于上周初因含糊不清的技术原因而再度被推迟,直到 8 月 13 日周五才终于上线。

对于那些特地更新应用程序,渴望一窥《Abandoned》庐山真面目的玩家来说,他们最终得到的,和 8 月 10 日那条「你准备好了吗」这种过时推文中所配的视频无异。除此之外,该 App 中还有几个预留出来放预告片和试玩版的位置,仅此而已。

工作室只在实时应用程序中放了一个不需要该程序也能运行的资源,而且 Blue Box 之前已向全世界展示过这一资源并立即上传了 YouTube。 Kahraman 后来表示,他们推出应用程序是因为团队知道他们需要给玩家提供些什么,有总比没有好。

「我们需要这样做,因为大家都在期待着更新,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把东西放出来,内容可以到后续再添加。」

但此处的问题在于,Blue Box 迄今为止做过的所有预热,都是为了这个应用程序的推出。公众的印象很重要,考虑到这是他们第三、四次调整自身印象的机会。

如果这是一个小岛出品的作品,那么通常来说这意味着他只是把游戏披露的戏剧性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当然,考虑到这其中所有的关联,每一次的延迟都只不过会成为另一条新「线索」,成为在盛大的揭幕式之前刷存在感的一种手段。

但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小岛的作品,他也已经多次「撒谎否认」了自己的参与,还「雇佣」了一名「演员」来激起人们对 Hasan 的同情,这个人的生活因为那些对其本人真实性的不断质疑而备受影响,甚至让那些原本很酷的展示都变成了反效果。这件事的性质与小岛雇佣一位脸缠绷带的演员去接受他好朋友 Geoff Keighley 的采访相差甚远。

当然,我不是说那次演戏是一个好的行为,毕竟假设《潜龙谍影 5:幻痛》那件事从未发生,也就没有如今这么多猜测了。所以,这或许是个前车之鉴,开发商与其试图围绕某款游戏的曝光制造一个个精心策划的诡计,还不如针对自己正在制作的东西实话实说。

 

那么,这件事最后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徒留阴谋论的终结,一系列利用与小岛有关的元素和措辞推广一款与之毫不相干的作品的迷惑操作,以及一个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澄清事实的团队。最离谱的是,Kahraman 甚至对游戏类型都改了口,从最初的「电影化第一人称恐怖生存射击游戏」,到最近 NME 采访中所说的「有些许恐怖元素,但并非一款真正的恐怖游戏」。

我们对于 Blue Box 此举的目的,以及他们如何把自己从这个莫名的「寂静岭风暴」中拽出来的,仍然不是特别理解。此外,该工作室的整体发展也相当模糊不清:他们有一系列未发布的游戏或项目,其中一些是为了支持后续项目启动而被取消,但近几年来他们也几乎没有过任何发布。

一些关注 Blue Box 的人认为《Abandoned》是这种模式的又一个例子,并称其是个「骗局」,暗示工作室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做什么游戏。关于这些观点,Kahraman 近日在接受 IGN 采访时谈及了自己的看法。

他指出自己能理解大家的这种愤怒,并认为人们之所以会这么想,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道理的。但他表示,被贴上「骗子」的标签是《Abandoned》自受关注起给他们带来的又一大难题。

「我完全认可他们愤怒的原因,并理解大家。假设我是个玩家,看到别的开发者做了类似的宣传,肯定也会非常热切地想看到实机体验,否则我会很失望,」Kahraman 说道,「但他们给我们贴上了『骗子』的标签,这让我们很受伤。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我仍然十分尊重他们,也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关注《Abandoned》。我真的非常理解大家,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但这确实非常伤人。」他表示,这种伤害已经严重影响到团队成员的工作与生活。

「Blue Box 的团队成员以及与我们合作的自由职业者都觉得现在不方便露面,毕竟被贴上『骗子』的标签并不好玩。」他对 NME 解释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不愿意露面,甚至不愿意公开对外宣布自己参与制作了《Abandoned》的原因。」

「我现在真的非常沮丧,甚至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对我来说,最大的困扰就是人们的不信任,这是让我非常、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因为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Abandoned》的后续如何发展取决于 Blue Box 的公开透明。Kahraman 的 NME 采访为该 App 最近一次延迟提供了一些技术方面的解释,比该公司上周发的任何推文都要清晰明了。不过,这解释还是来得有点晚了,而且工作室还非常怪异地删除了此前解释延期的首条推文,这当然很容易会被解读为工作室在试图隐瞒某些事情。

Kahraman 还与 IGN 谈到了 Blue Box 那些未发布游戏的开发模式,他表示这种模式不是所谓的「诈骗」或「阴谋」,而是出于一个更普通的原因:作为这样一个边运作边学习的小型工作室,Blue Box 会对某个投入成本多到产生负面影响的项目及时止损。他坚称这些项目不存在任何不正当的隐情,实际上,工作室甚至计划过将其中一部作品《The Haunting》作为完整免费游戏进行发布。

 

如果我们相信 Kahraman 所言(假设大家在他首次声明自己不是小岛时就相信他,很可能就不会有这篇文章了),那么关于 Blue Box 的《Abandoned》,真相其实就很平淡了。Blue Box 或许充其量是个营销直觉很差劲的工作室,在意外的聚光灯及阴谋论的洪流压迫下,不得不以一种灾难性的方式摸索出路。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可以被合理归结为失控的阴谋论和工作室的错误决定,但无论问题的源头是什么,工作室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那就是他们开发的这款游戏已经被无数人当成另一款截然不同的作品满怀期待,但他们却不得不继续开发下去。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但 Blue Box 在今后展示《Abandoned》时也需要额外谨慎。

在 Kahraman 及其团队兑现承诺,为大家呈现包含具体内容的展示之前,大家或许可以适当放下对《Abandoned》的执念,放下寄托在它身上的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静待将来某天游戏正式上线。

本文编译自 IGN US 相关内容,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文章提及

Abandoned

发布者: SIE Worldwide Studios